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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海城霓虹(五) 絕望的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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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海城霓虹(五) 絕望的文盲

“受傷?我?”

周祈完全沒料到她會這麽說, 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你是怎麽知道的?”

“你用秘術炸毀那幾輛車的時候皺眉了。”帕爾瓦娜平靜地回答他,“而且, 你的慣用手是右手, 但吃飯的時候用的是左手。”

使用秘術的時候?

帕爾瓦娜是怎麽知道我偷偷用了秘術?

周祈回憶起當時的情況, 尼森為了躲避火龍幫的火力襲擊,將方向盤打得飛起,車身左搖右晃,他的腦子都快被晃勻了……

但就是這麽危急焦灼的時刻, 和駕駛室隔著一扇玻璃的帕爾瓦娜居然還能註意到他的小動作。

還有剛剛吃飯的時候, 她在幾十米開外竟然都能看出來他握著勺子的手不是慣用手。

周祈張了張嘴, 喉結上下晃動了一下, “你……一直在看我嗎?”

帕爾瓦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反而是再次擡起雙手, 想要繼續剛剛沒有做完的事,嚇得周祈急忙重新捂住自己的領口。

他仔細斟酌著自己的語言,“謝、謝謝你關心我, 但是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帕爾瓦娜目光不悅,“你右邊的肩膀受傷, 自己處理不方便。”

可能是因為從來沒有在她臉上看到過類似“固執”的表情, 周祈感覺自己內心某個節點被女孩的眼神戳中,僵持了片刻後, 他松開自己的手,選擇了妥協。

“好吧。”

他移開視線,盡量不去想帕爾瓦娜正在解自己襯衫扣子的這件事。

女孩的動作很利落,三兩下就把他的上半身扒了個幹凈,帳篷中沒有任何取暖設備, 冷空氣毫無征兆地襲上皮膚,他整個人都因為寒冷而輕輕顫了一下。

肩膀上的傷比想象中的還要嚴重,鎖骨下方高高鼓著一個不小的腫塊,中心位置淤血聚集,已經開始發烏發紫,直到現在,他的右臂仍在發麻。

其實他的身體並沒有這麽脆弱,尤其是成為秘術師之後,不說鋼筋鐵骨,至少要比普通人的身體素質強出一大截。

出現現在這樣的傷口,第一個原因是對老式槍械的不熟悉,第二個原因是他想要保證射擊的精準度,沒有槍管支架的情況下,他不得不用自己的肩膀做依托,承擔數倍的後坐力。

帕爾瓦娜把裝有常用藥物的背包拿到兩人面前,“哪個?”

“上面寫有‘消炎止痛藥膏’的那個。”

濕冷的霧氣從邊邊角角的縫隙鉆了進來,周祈繃得越來越緊,他仰起頭,聽著女孩在背包裏翻找東西時發出的聲音,心裏思考著要不要用法印來取暖。

“嘩啦嘩啦”的聲音持續了足足一分鐘,卻還沒有要停止的意思,他試探著問了一句,“還沒找到嗎?”

帕爾瓦娜的動作頓了頓,隨即開始更加焦急地翻找。

又過了半分鐘後,她徹底停下,低著頭叫身旁人的名字,“周祈。”

“嗯?”

她的聲音小了很多,“是哪一個?”

周祈睜開眼睛,帕爾瓦娜抿著嘴,臉頰兩側掛著不易察覺的緋紅。

這是怎麽了?

周祈從她的表情中解讀出了窘迫,一個大膽的想法從腦海中鉆出,他磕巴著問,“帕爾瓦娜,你、你是不是……不認識字?”

帕爾瓦娜的臉立刻變得更紅,她把臉埋得更低,輕輕點了點頭,“嗯。”

我嘞個文盲啊……

周祈兩眼一黑,一個十七歲的青少年,竟然不認識字,這合理嗎?

他轉念一想,又覺得帕爾瓦娜不認識字這件事的確是合情合理,畢竟他不能期待伊甸在強迫女孩們自相殘殺的同時還對她們進行義務教育。

周祈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鉆進帳篷的冷風提醒了他,他現在還赤裸著上半身等女孩給他塗藥來著。

“白色罐子,黑色字體的那個。”

有了更具體的描述,帕爾瓦娜終於找到那罐藥膏,她按照周祈的指示,將略有些刺鼻氣味的藥膏塗在手心,隨後用另一只手扶著他手臂的側面,開始揉搓他鎖骨下面那一塊泛紅的腫塊。

她的手剛貼青年溫熱的皮膚,那人立刻倒吸一口涼氣,她匆忙停止手上的動作,問他,“疼?”

“不是。”周祈搖頭,“是你的手太冷了,不過沒關系,我已經適應了,你繼續吧。”

“哦。”

帕爾瓦娜悄悄觀察著眼前的人,雖然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但眉宇之間的氛圍似乎比之前冷了幾分。

因為我不認識字,所以很失望。

明白青年表情變化的緣由後,她的心情急轉直下。

周祈心裏想著事,並未註意女孩的情緒變化。

不認識字肯定是不行的,但他教不了帕爾瓦娜,他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語言也是一知半解,只是因為它和英語很像,才勉強能進行流暢的閱讀和拼寫。

難道要我送帕爾瓦娜去上學嗎?她今年十七歲,確實還是上學的年齡……

但是,這個年紀的同齡人現在應該都在準備考大學了吧,她可以跟上正常的進度嗎?

唉,這還真是一件值得頭疼的事……

沈默之中,低著頭的女孩突然開口說話,“什麽時候能見到其他人?”

“其他人?”

周祈一時沒聽明白她的意思。

“黃金拂曉。”

帕爾瓦娜說出一個名字,又補充道,“你的組織。”

聽到“黃金拂曉”這幾個字從帕爾瓦娜口中說出來,周祈的心猛地顫了一下。

片刻後他才回想起來,那天他和那個名叫昆塔的鱗人說話時,帕爾瓦娜就在旁邊聽著。

……

他很不想帕爾瓦娜和“黃金拂曉”產生任何交集,但現在再臨時換一個名字好像也來不及了。

帕爾瓦娜和他之間的信任本就搖搖欲墜,這個時候再把曾經說過的話推翻,她一定會覺得自己是個不靠譜的騙子。

通過這幾天的相處,周祈能看得出來,帕爾瓦娜雖然不愛說話,但她觀察入微,總是能註意到一些不起眼的小細節。

我的組織……

周祈有點想笑,實際上,就算把他和星蟲按兩個人頭算,整個組織的成員也都在帳篷裏坐著了。

“等到合適的時候。”他回答得模棱兩可,“你為什麽想見他們?”

“我要學習秘術。”帕爾瓦娜說,“絕望夫人一定會來找我,我不想再回去。”

“絕望夫人?是你記憶裏出現的那個黑裙女人嗎?”

周祈記得他曾經在修道院的傳道士口中聽說過這個名字。

“嗯,她是伊甸評議會的主教之一,他們都這麽稱呼她。”

“原來是這樣。”周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而又安慰面前的女孩,“不用擔心,這一路上我都有註意清理痕跡,伊甸的人不會知道我們在弗洛利加。”

“至於學習秘術的事,等我們找到可以長期居住的地方之後我就會向…呃…組織,我會向他們說明你的情況。”

帕爾瓦娜沒有再說話,專心替他塗抹藥膏。周祈掐著表,差不多過了五分鐘後,他叫停帕爾瓦娜的動作,讓她替自己貼上繃帶,然後立刻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好了,該休息了,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去城區,看能不能租到一套合適的房子。”

血薔薇營地的人很熱情,卡爾和尼森也表示過希望周祈帶著帕爾瓦娜在這裏多留幾天,但周祈並不覺得這裏對他們來說是個好的去處。

第一個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他和帕爾瓦娜都是身上藏有秘密的人,不適合過這種“群居生活”。

第二,帳篷漏風。

他自己倒還好說,帕爾瓦娜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到了冬天大雪一飄,哪還受得了。

他把多出來的長條形抱枕放到兩個睡袋的中間,手動劃出一條“楚河漢界”,這麽做的目的主要是為了防止自己睡覺時來回動彈,帕爾瓦娜畢竟是個女孩,和她相處時一定要把握好分寸。

帕爾瓦娜看著他擺放抱枕的動作,碧綠的眼珠晃動了幾下,其中劃過幾道晦澀的情緒,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啊,對了。”

背對著她的青年突然轉過身,指了指肩膀上貼著的繃帶,“這個,忘記和你說謝謝了。”

他說完,熄滅一旁的煤氣燈,帳篷內瞬間變得漆黑一片。

青年柔聲對她說了句“晚安”,之後重新轉過身,背朝著她,再沒了動靜。

**

睡夢中,周祈被一聲高昂的叫喊驚醒。

他坐起身,漆黑而冰冷的空氣中彌散著一圈又一圈紅色的、霧狀的“氣體”,沒有味道、沒有溫度,好像……也沒有實體。

他看了眼身旁的人,熟睡中的女孩蜷縮著身體,整張臉都埋在睡袋裏,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濃密的黑色卷發。

就在這時,方才將他驚醒的叫聲再次響起,這聲音聽起來悠遠又飄渺,卻又好像近在咫尺,沙沙的顆粒感中夾雜了些許不和諧的尖銳,像是某種動物發出的聲音。

伴隨著第三聲喊叫,腹中的星蟲開始變得躁動起來。自從周祈和它徹底融合後,他們的感官也開始共通,就像現在,星蟲稍微不安一點,周祈的胳膊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有些不情願地鉆出睡袋,輕輕抓起自己的外套,躡手躡腳走出帳篷。

弗洛利加是沿海城市,夜間的營地濕氣很重,周祈裹緊風衣,在瑟瑟晚風中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他觀察著空氣中漂浮的“紅霧”,這些輕盈虛幻的物質就像是有人 在靜謐如水的夜空中砸下一塊石頭而蕩起的波紋。

周祈順著規律來到了波紋的正中央,這裏是營地的停車場,一排排黑色、棕色的“南瓜汽車”安靜地停靠著,他努力分辨“石頭”砸落的位置,最終鎖定了一輛南瓜汽車的後備箱。

他來到那輛車的背後,見到車尾處的彈痕後才認出來,這是尼森的車。

也是這時候,周祈才想起來,他好像從來沒有問過,尼森的車隊從遠處運到弗洛利加來的是什麽東西。

作者有話說:被分配了一個一萬五千字的榜單,不出意外後面會連更五天?

(又要在工位上偷摸碼字了[狗頭][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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